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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,想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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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,想牽。

那個名字仿佛自帶炫酷的出場音樂, 官周覷了幾秒,默默從屏幕後移開了眼。

“抽到誰了?”謝以問。

官周直接把手機攤在他面前,示意他自己看。

謝以掃了一眼, 顯然也是沒想到他手氣臭成這個樣子,頓了一下,然後迅速開始找補:“挺不錯, 他雖然實力強, 但是也有不少地方有問題……”

說著說著, 說不下去了。

什麽地方?提前迎接勝利的心情太明顯了嗎?

……

官周收回手機, 別開眼又悶悶地望向窗外,只留下一個冷漠的後腦勺。

明明什麽也沒做,連句抱怨都沒有, 但就是讓人覺得, 他不開心。

謝以輕輕眨了一下眼,平放在扶手上的手,食指蜷曲壓進手掌下。

他聽見官周又說:“明天我要請假。”

“好。”謝以立刻答應,“想去哪逛?”

官周又悶了一會兒, 半晌才說:“我自己去。”

“你……”謝以眉尖微不可察地蹙起來,動了動嘴唇, 下意識地要說些什麽, 聲音卡在喉腔, 過了一會兒, 才說了一個字。

“好。”

次日鬧鐘在枕頭底下開始震動時, 外頭的天還沒亮, 房間內灰蒙蒙的。窗戶沒關, 被子下滑到腰間, 溜進來的晨風吹得半邊身體發涼。

官周抓了把頭發, 偏頭看了一眼另一張床,在短時間內快速清醒以後,輕手輕腳地洗漱完離開了房間。

門板合上,被人小心地抵著活動鋼舌,細微的“哢嗒”響落進山林裏的雀鳴裏近不可察。

合上的那一瞬間,不遠處平順無痕的被子微微動了一下,裹著的人緩緩睜開了眼。



官周回來的時候是傍晚,順著隔壁大學下課後魚貫而出的人流,從夜市繞回酒店。

出門前整齊的短發散亂,幾點黏稠的淤泥濺在板鞋白色的側沿,棉質袖口上粘了幾顆幹燥的草籽,不知道是什麽品種的野草,頭尾帶著尖尖的刺,揪下來連帶著衣料的棉絲。

他穿過大廳,站在後院的泉水邊上清理了很久,黏膩的泥粘得太緊,還是白鞋,簡直暴殄天物。

清理完後,他擡頭看了一眼四樓某個窗口,裏面拉了簾子,沒開燈,昏昏暗暗一片,連個人影都看不清。

不知道是不是哪裏來了一陣風,在他擡起眼的瞬間,簾子極輕地動了一下。

官周收回眼,小心翼翼地拿出口袋裏的東西,檢查了一遍,又妥善地放回去,掉頭回房間。

謝以大概比他早幾分鐘回來,開門以後房間亮著燈,剛才看過的晃動的窗簾仍舊一塵不動地垂落在地,簾尾的料子又沈又重,繡著白色的花邊拖擺。

謝以曲著腿坐在自己床上,手裏架著一本前些日子朱老師給的書。

這個人,總是輕而易舉地就和所有人處理好關系,讓別人喜歡欣賞他,和誰都能聊得開。

官周握著門把手看了他一會兒,從口袋裏摸出手機,“,”的對話框上只有一句比他爸還盡職的“早點回來”。

四個字,做足了一個放鳥歸林的家長該有的模樣,給了人充分的自由。

他動了幾下手指,這幾天的信息滑兩下就能看完,甚至有一天因為太忙還空了。

再往上是半個月之前的記錄,一天的內容要滑小半分鐘,成分很無聊。哪怕就待在一個酒店裏,再遠不過百米的距離,上面一般都還是沒有意義的問題。

—人呢?

—後院,馬上回來。

—在哪?

—大廳。

—?

—我去一趟餐廳,餓不餓?有沒有東西要帶?

……

官周隨意地滑了幾下,關上了手機,聲響不小地把門嗒的一聲拍回去。

“回來了?”謝以擡起頭,頭頂亮堂堂的燈光落在他眼睛裏,瞳仁的黑色重得像是剛點下去的濃墨,清明而有神。

好像手裏這本書不是那麽勾人,隨時抽離都不會有一瞬間的恍神。

“嗯。”

官周走進去,撈了幾件幹凈衣服去洗手間換了出來,拎著換下來的衣服走到行李箱前,從口袋掏出來個什麽東西,放進了有拉鏈的夾層裏,然後回了自己床上。

擺弄東西的聲音一消失,房間裏又陷入一片壓抑的安靜,只偶然有細細的書頁翻動聲,微弱卻突兀。

謝以沒有問他去哪了,他也沒有主動說。

像是最融洽的舅侄關系,和睦得歲月靜好,原地可以拉個“相親相愛一家人”的群聊。

官周心裏像是裝滿了棉花,脹脹的,卻很空,如果能在手上掂量,估計重量只有輕飄飄的一點。

他胡亂地從床頭櫃上翻過一本競賽題,隨便翻了一篇文章,從第一個字母緩慢地往後看,強迫自己全神貫註在心裏默讀。

讀者讀者,心聲吞進了腹腔,耳邊只剩另一本書的動靜。

又重頭來,然後再次被別的動靜掩蓋。

幾度反覆,最後官周書本一合,面無表情:“你看的什麽?”

謝以:“嗯?”

官周說:“你這本書,看到哪了?”

“中後段吧,快結尾了。”謝以被問得猝不及防,但還是馬上地回答了他的問題,“怎麽了?”

“給我。”官周伸出手。

謝以順著他的意思,把手裏那本書送進他手裏:“有什麽問題麽?”

官周:“沒有,我想看。”

他倒是要看看,是什麽書,水到讓人五秒鐘翻三頁。

可是真拿到手上了,翻了幾頁,旁邊沒有聲音幹擾,他還是看不進去,和謝以完全兩個極端,一段要看七八分鐘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你……”

他們同時開口。

官周錯愕地看著他,然後說:“你說。”

謝以問:“你在緊張麽?”

“緊張什麽?”官周本來沒緊張,他這麽一問,不知道哪裏竄出來只手,把著他的心臟,忽然就開始緊張了。

“緊張明天的比賽。”

“……”那只手又松開了。

官周頓了頓,點了一下頭:“緊張。”

“別想太多,走到這裏,已經做到最好了。”謝以直起腰,目光從官周緊抿的唇角,往下落在他曲壓在書頁上手指上,骨節處泛著白,語氣不自覺軟和幾分,“我給你順一遍好不好?”

官周立刻就點了頭,點完以後又覺得答應得太快了,有點掛不住臉,含著舌尖說:“你要順就順吧。”

謝以笑了一下,像以往一樣起身要過去。

官周盤腿坐起來,給他騰了塊地,他在到對面的那一刻,遲疑了極短的一瞬間,又不留痕跡地收斂了神色,坐在了官周旁邊。

“稿子沒有問題,用詞語法都很精準,該有的內容都有,挑不出毛病。”謝以評價,又把稿子遞給他,“你再念一遍,我聽聽。”

官周念了一遍,雖然情緒盡力做到飽滿了,但仍舊有些心不在焉,還有些懨懨的。

官周心裏有數,知道自己會得到什麽評價,有一些故意的,又隱隱等待什麽東西一樣,就著糟糕的狀態念完。

然後他擡起頭,看向謝以的眼睛,莫名的,讓人覺得有一種期待的意味。

平時,謝以這時候會忍不住打趣道“哪家小朋友像你這樣演講,你這樣上臺是想送走誰”。

官周等了幾秒,聽見他溫聲說:“除了平仄、少了起伏,其他都沒問題。”

……

官周支起身子,從他手裏抽回手稿,冷著張臉收起來:“不順了。”

那股郁悶、煩躁、哪裏都不順哪裏都不高興的感覺又席卷回來。

謝以靜了一會兒,翻頁似的,帶過到另一個話題:“你剛剛想說什麽?”

官周掀起眼皮,直視他,嘴角那條抿直的線散開,微微露出一個口,唇齒近乎碾磨在一起,聲音微不可聞,又正好讓謝以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“你為什麽、不問我去了哪。”

語調很低很輕,聲音朦朧卻又每個字都咬得利落,他那雙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謝以。

眼睛裏映著細碎的光,直勾勾的,仿佛是錯覺一樣,謝以看到了一絲從未在他身上出現過的委屈。

不,應該是出現過的。

在很多年前。

某一個剎那,官周在他的眼裏看到有什麽東西,極劇烈地掙紮了一下。

卻又在短短的眨眼之間,這種感受煙消雲散,對方依舊是平靜的、沈穩的,天生的溫吞又帶著後天的散漫。

他擡起手,在官周的眼尾輕輕地揉了一下。

聲音有些低。

“去哪都可以,你是自由的。在你這個年紀,哪裏都應該看看。”

這話聽得官周恍惚。

雲裏霧裏,讓人好像從裏面碰到了什麽找尋很久的東西,又讓人一臉茫然地找不到邊界。

這種恍惚,持續能力很強。

在第二天官周果不其然光榮退場時,再次出現。

有些牲口,天生就是不當人。

比賽能拿第一名,那是因為只有第一名。

官周對結果意料之中,反正他對預招名額也不是太感興趣,拿個漂亮的一等獎回去足夠了。

從酒店拎著行李箱離開時,官周竟然還有一點舍不得。

他駐足在大門前,看著住了一個月的環境,默了默,片刻後,拿出手機拍了張照。

他沒有註意到,背後的另一個人,眸光深深地望著他,在他看不見的地方,同樣地記錄下了他的背影。

待再一次坐上了高鐵,沿著來路晃晃悠悠地踏上歸途,官周和謝以隔著一個低矮的扶手坐在一起。

明明什麽都沒有變,和來的時候一樣,又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
官周額頭抵著玻璃窗,視線漫無目的地跟著過往的推車從車廂頭送到車廂尾,最後落在搭在扶手上那只白到不見血色的手上。

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。

想牽。

【作者有話要說】

是這樣的,在我們大綠江,17歲零364天都是不能談戀愛的。

18歲零點一過,立刻就擁有了自由戀愛權。

你們懂我意思吧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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